引用:
以下是引用watcher在2006-8-18 14:55:38的发言:
……雅文化在年轻人,尤其是文化层次较高的人群中开始失去影响力,鄙俗文化渐渐成为现代人的圭臬。“文化”进行到了这一步,不知孰喜孰悲?
所谓“雅文化”,从来都不是文化的全部。
有个故事说,毛泽东谈到自己小时候看《三国演义》,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三国演义》里面,没有描写农民呢?”然后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三国演义》不是农民写的书”。
所谓“鄙俗文化”历史上之所以没有占据主流,只是因为我们看到的历史,是由“雅文化人”所撰写的。车船店脚衙,从来都只有“鄙俗文化”,只是他们没有声音,他们的声音不能保存下来,所以我们才觉得,雅文化在历史上占据主流。而事实上自“脏唐臭汉”以来的历朝历代,肯定不是这副优雅的面孔,社会的主流,大概还是“鄙俗”的。
我们说“社会主流是鄙俗的”,并非来自于某种阴暗的心理,而是可以逻辑推导的。试举一例:自宋以来,我国立有一千多座“贞节牌坊”。这个牌坊的含义不必赘言,固然是妇女压迫的一个具体表现。但我们却可以从中读出一个可疑可笑的东西:难道上下千余年、阖国数亿妇,只有这区区一千多妇女能够够“从一而终”么?由此可见,从真正的社会主流来看,一、妇女被要求压抑性欲,但却极少真有妇女能终生做到;二、丧夫的妇女,面对极端困难的生活状态,以至于几乎很难活命,只好“失节”。为什么活不下去呢?恐怕只能源自于男人自恃强力的无耻抢夺了,男人们如强盗般地剥夺了妇女独立生存的可能。
这样一幅历史画卷,大概无论如何也谈不上多么高雅,倒是用“男盗女娼”这个词来描述更合适些。
“雅文化”从来都不是整体文化的主流,而只是“雅文化人”的主流文化。但是这些“雅文化人”拥有话语权,并且能够通过文字使他们的化留传下来,所以我们才会以为,历史上似乎是以“雅文化”为主导的。
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为什么惧?因为怕挨骂。那为什么之前不“惧”、写出来就“惧”?因为没写之前,乱臣贼子的“乱贼行为”只不过存在于社会主流中,所以他不怕,鄙俗文化中大家都一样丑恶肮脏,没什么可惧的,谁骂谁啊?可孔老二写出来了,那就不一样了,上升为“雅文化”了、传播了、留传后世了,要被“雅文化”所评价了,所以“乱臣贼子惧”。
现在的中国已经不同。教育(至少是识字)前所未有地如此普及,以至于贩浆走卒之流都可以传播自己的“文化”;网络的兴起又恰好赶上了法制的滞后,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不受限的话语权。所以,“鄙俗文化”成为一种可以听到的声音、并逐渐表现为强势声音,也就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了。
啰嗦这么多,其实可以简单地说:“俗人”永远都比“雅人”要多得多,“俗文化”永远都是社会主流文化,只不过当历史漂浮在纸面上、而纸面掌握在“雅文化人”手里的时候,我们听不到“鄙俗文化”的声音而已。
既然如此,我们都是俗人而且以获得广泛认同为荣,那么女人的表现也必然服从于这个主流声音。事实上也只有鄙俗才能得到更多的共鸣和认同,我们说“广大人民群众认可的”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导向,是一个以“广大人民群众”的文化标准为标准的导向,它不可能导向高雅,而是必然导向于低俗。
我们“以达芬奇认可的”为导向来制作的人体展,与“以广大人民群众认可的”为导向制作出的人体展,肯定是不一样的。如果采用广泛的无记名投票来决定并不受任何法制束缚和干扰,恐怕这人体展出现什么都不奇怪,出现被展览的女人自然也丝毫不奇怪。
说到这里,终于说到了女人和女权。
女权主义的主流有好几种,激进主义、自由主义、社会主义、后现代女权主义等等,咱们不纠缠于此。统观女权主义的兴起和发展可以发现,女权主义必须以满足基本生存和基本ren-quan物权作为土壤,才能够生根发芽。
也就是说,如果生存不能得到保障,那么谈不上女权,其实不但谈不上女权,连男权都谈不上,大家必须协作、必须集中生产资料,才能满足生存需要。这就是氏族宗法的存在意义,这个东西,泯灭个体权利。
仅仅满足生存,女权还是不能滋长,她还必须依靠一个有秩序的社会。一个小姑娘喊“男女平等!”旁边一个汉子过来一个大嘴巴啪!“喊TM你XX!回家做饭去!”这样子没法有什么女权。仅从这一点来说,激进主义女权主义也不是一无是处,她至少有一点是正确的:不使用暴力来抑制男权,就不会有什么女权。
那么现状如何呢?怎么抑制男权呢?我们做到了么?
似乎还很不够。法制的滞后,造成中国几乎是在普遍适用“丛林法则”,而丛林中是不可能有什么女权的。
所以,此文论曰:“女人已经空前强悍起来”,我以为非。建国以来,马克思主义成为我国主流意识形态,自从宋庆龄先生与康克清一场论战之后,社会主义女权主义(马克思主义女权主义)占据了女权运动的主流。公平地说,至少有几代妇女从中受益,我国妇女地位确实处于世界前列。
然而,大锅饭不能吃太久的,天上的馅饼也有下完的时候。当社会主义女权运动不能覆盖和保护大多数妇女的时候,妇女不得不被投入丛林,与男人们战斗。
所以,女人不是“空前强悍起来”了,而是处于不受保护的境地。
附注一点小知识,社会主义女权主义是什么呢?是从马克思主义女权主义发展而来的,康克清支持这套理论,而宋庆龄先生持反对意见。社会主义女权主义认为,妇女在智力体力等各方面都与男性存在着一定的差距,所以应该在社会资源、社会福利、社会保障上首先承认这种弱势差距,然后调整社会资源和分配,倾斜保护和照顾妇女。康克清这套理论由于符合马克思主义这一主流意识形态,所以最终战胜了宋庆龄先生。在老国企里,妇女受到这个理论的实惠,可以不同工而同酬、享受妇女福利分配、拥有特定的假期和不受制度制裁的特权,甚至某些情况下可以不劳而获。现在,大锅饭被打破之后,除了在法律上一些人道主义条款(我没有说这是女权主义条款)之外,妇女在企业、公司,已经享受不到这些实惠了。换句话说,社会主义女权主义已经不能调配社会分配,不能对妇女有什么特殊倾斜了,倾斜的企业都倒闭得差不多了,而能够生存下去的企业都不会允许存在这笔凌驾于管理原则的烂帐。
多说几句:我始终认为,要想搞清中国的民众思想,最好看一点女权主义的知识,这会对理解国情有很大的帮助。我并不是说女权问题在中国很重要,而是说,当你明白了女权主义的来龙去脉,就可以把“女权”这两个字,换成“弱势群体”这个词,会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包括广大农民在内的中国的弱势群体,他们想要什么?缺乏什么?现状是什么?意识形态是什么?总结归纳中国弱势群体的资料很艰难,但妇女运动有不少资料可以借鉴。参照女人去理解弱势群体,或者说,把遭受千年压迫的妇女作为弱势群体的特征代表来研究弱势群体,可以更好地理解他们、帮助他们、扶助他们。
我们用“弱势群体”这个词来替换“女权”这个词,看看主流女权主义运动流派:
社会主义弱势群体主义:承认弱势群体在各方面的客观差距,强调加强对弱势群体的保护,调整社会资源和分配,倾斜照顾弱势群体。这种主义必须建立在国家能够无偿攫取所有社会资源和所有人的劳动成果的前提下,才能实施整体控制和分配。
激进主义弱势群体主义:认为弱势群体比“有钱人”品质更高贵,激进主义其中的文化分支带有强烈的仇富(女权中是仇男)倾向,拥有歧视特征,认为应当对富人加以特别的有罪推定(女权中是对男性性别歧视),宣扬以社会暴力来压抑强者。
自由主义弱势群体主义:认为人们天生平等,没有差别,弱势群体应当通过自身的努力来争取平等,呼吁创造更加公平的空间,反对掠夺弱势群体的资源,也反对倾斜向弱势群体。
后现代主义弱势群体主义:认为弱势群体的意识是后天创造的,是差别教育造成的,是舆论蛊惑造成的。实际上不应该存在整体的弱势群体意识,每一个个体,无论是弱是强,都是千差万别的。每一个人都既是弱势个体又是强势个体,这取决于他与谁比较、在什么方面作比较。例如,一个失学女童的弱势是由于她父亲这个对她来说的强势人物,暴力剥夺了她受教育权利所造成的,她和她父亲在此问题上不是共同的群体,他们不具有共同的弱势群体意识。女童要想争取到平等地位,必须首先抛弃这个虚假的整体意识,对其父亲实施反击,而不是反击比尔盖茨。如果她想打倒盖茨而不打倒父亲,她就不可能争取到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