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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之梦里梦外(030710/阿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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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7-16 15:06: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秋霜之梦里梦外(030710/阿卡)


  借着网吧的灯光走出几步,脚底下就一片黑暗。店铺都紧闭着门,墙角的垃圾、门上的污迹连同白日说笑的人们,都沉睡在黑暗里。在彤红的夜空下,平房和两层的小楼房挤挤挨挨地排出一条小街,秋霜就在这小街的黑暗中走着,心里充满了五彩的光亮,许多话在他嘴里反复嚼着,五颜六色的字还在他眼前跳动。他带着近似微醺的舒适,熟练地避开饭店泼出的水洼。

  哈哈哈,太高兴了,终于把那女人骂了一顿,哼,敢小看我,她那点文字工夫算什么?她也配做斑竹,这样的斑竹早该让她走人。对,明天我早去开了她的聊天室,哼,看她怎么办。
  那时候还有谁在?寒笑、清音露荷,还有谁?对了,还有QQ不说话也在,呵,这下他们都该服我了。
  寒笑那小子主动把帖子给我看,他的文字根本不值一提,什么狗屁,看着就生气。
  荷丫头更喜欢我了吧,上次她就说过喜欢我,哈哈,嘿嘿。
  可惜QQ还是没有说话,自以为是的家伙,什么时候好好和他摆谈摆谈。
  我的帖子又有人回贴了,都是废话,这个论坛有谁是成熟的呢?离开算了,去黑森林。但是还是要来看看,为了朋友。就把些不要紧的东西发在上面好了,这里也只配发这些。
  唉,谁又是真正做文学的呢?大多数人都是吃饱了饭闲的。我也太懒了,以后应该多写。但是,哼,我可不想做什么文人。一帮酸人,真没趣。

  秋霜冷笑了一声,仰头看天,一轮月牙模糊地印在彤红的天空。一时间,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苍凉和孤独漫上秋霜的眼睛,他自觉是一个在天地间独醒着的孤独者了。
  这样的情怀,明天我要把它写下来。

  秋霜还没组织好开头的句子,忽然意识到眼前亮晃晃的,一排排的小筐里放着各种蔬菜和肉类,都用竹签穿好,把向外,让人想伸手去拿。一个胖女人正把炸好的东西从竹签上扒下来,堆在铁板上,大把地撒上各种调料,小铲子不停地拌。那炸好的蔬菜和肉滋滋地冒着小泡,调料一下去,一股热腾腾的香气夹着油烟往秋霜扑去,顿时口水从舌头下不争气地冒出来。原来已经走到了拐角处卖炸烤的地方了,这个小摊会一直营业到两点。

  秋霜狠吸了一口气,咽了咽口水,脚步不自觉地停下来。
  真香,一定很好吃。我从来没吃过,今天晚上不如尝尝,就当慰劳一下自己。到一个地方怎么能连当地的小吃都不尝尝呢?
  秋霜学着别人的样,拿了一只空小筐,挑了三串蔬菜摆在里面,又在菜筐里看了一遍,终于把一串牛肉也放进了自己的小筐。然后一起递给了胖女人,嘴里说:“老板,麻烦您给我做一下。”

  胖女人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外地口音的男人。不高的个子,削肩膀,三四十岁的样子,有些发福,穿着件灰不溜湫的老式甲克,不知道是几十年前的样式了,凉嗖嗖的秋天的晚上却光着脖子,里面看不见内衣领。脸上到是架着一副大眼镜,却胡子拉撒,头发又长又乱,神情憔悴,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里。
  胖女人接过小筐,把菜放进油锅里炸,回头拿出一个泡沫饭盒,把铁板上的菜铲进饭盒里。

  正忙着,一个男孩子从黑暗里跑出来,急冲冲地说:“好了没得?好了没得?”
  胖女人笑着说:“好了,好了,正要给你送过去,今天又通宵?”
  男孩子忙手忙脚地给钱,说:“啊,明天没课。”
  胖女人收了钱,把三串蔬菜先从油锅里拿出来,但并不扒下来,只一手拿着竹签的把,一手就往菜上撒调料,再不时地用小刷子抹匀。

  秋霜摸了摸口袋,只有一个硬币贴在裤底,他心里一惊,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别的口袋,都只空抓了几把,右边的裤兜是漏了底的,手伸进去,摸到了冰凉的大腿。他觉得脑袋有些发涨,背心上好象起了蒙蒙汗,恍惚回忆起走出网吧时他就只剩这一元钱了。
  又一个男孩子走了来,拿起筐,满摊子拣菜,秋霜向旁边挪了几步,让在一边。
  他重又伸进口袋,抖了抖裤袋,把硬币攥在手心。
  我只吃了那么点,应该用不着多少钱。再说,象我这样的人还能赖她的钱?每天走上走下,也应该很熟悉了。那个女人看起来也挺和善,呆会跟她说说,几分钟之内我就能拿钱还给她。

  “给,先吃着吧。”做好的蔬菜递到跟前,无可挽回,先吃吧!秋霜左手接了,右手挑出一串花菜,嘴里吸着气,小心地用牙齿把一块花菜从竹签上抽出来,嚼在嘴里,真烫!真辣!真香!好吃极了!
  转眼蔬菜下了肚,牛肉也侍弄好了递过来,又是美味!

  秋霜添了添嘴唇,客气地笑着问:“老板,多少钱?”
  胖女人正把那个男孩子的菜放进锅里,头也不回地说:“两块钱,蔬菜一块钱三串,肉一串一块钱。”
  秋霜犹豫了一下,客气地笑着把硬币递过去,“老板,您看我忘了带钱了,就只一块钱,我先给您,剩下的一块钱我马上给您拿来。”
  胖女人皱着眉头看了看他,阴着脸接过钱,说:“你没带钱就莫吃嘛。那我怎么晓得你会不会拿起来喃。”
  秋霜心里有气,这女人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脸上仍然笑着说:“您想我能赖您这一块钱吗?我实在忘了带了,我就住这后面,几分钟就能拿来。”
  胖女人看了他几眼,说:“那你把啥子东西押到这里。有钥匙没得?把钥匙押到这里嘛。”
  秋霜心里冒火,冷笑着说:“就这一块钱的事。我马上就给你拿来,不就一块钱吗?我还赖你这一块钱了?”
  胖女人毫不松口,一定要秋霜把钥匙留下。
  凭什么要押东西?妈的,就这一块钱就要我押东西,难道我还不值一块钱?
  旁边那个男孩子也给胖女人帮腔:“你就把什么东西押在这里嘛,不然别人凭什么相信你呢?”
  秋霜一肚子火正没处发,一把抓住男孩子的衣襟,怒道:“你不信,我们一起去!”
  男孩子没想到他会动粗,一脸惊惶。胖女人慌忙在旁边劝:“算了,算了,你去拿嘛,去拿嘛。”

  夜深了,四下一片宁静,然而秋霜的脑子里却喧闹无比。亮晃晃的灯、胖女人、男孩子、恶毒的话,在眼前飞旋,就象野地上的一群蚊子,怎么赶也赶不去。屈辱、愤怒象一个大拳头死死地抵在心头。他真想把那一块钱狠狠地摔在那个胖女人的脸上,但他仍然骄傲又带着礼貌地把钱丢在菜筐里,他在心里发誓,他绝不再吃炸烤。但任是他多么骄傲,也不过一块钱的事;任是他终生不吃,那个小摊的生意也不会因此受丝毫影响。这口气无论如何实在难平!秋霜不由提起拳头在床上狠锤了几拳,狠骂了几句:“他妈的!”

  那些五彩的光亮早就破碎无影,作为孤独者的清愁也无影无踪,周围的一切渐渐真实地显现出来。在灯光下黄惨惨的墙壁,拐角结着许多蜘蛛网。窄窄的小床抵着三面墙放着,从床边只一大步就能跨出门外,就这样的空隙,房东还能安置下一张小梳妆桌,一个凳子。靠床的墙上开着一扇大窗,黑洞洞地映着屋里的灯泡。他的随身小包放在床的一角,其他的东西都一古脑儿装在纸箱,塞在床下。

  多么局促、简陋、寒酸的地方啊,平时竟然能那么快活地生活在这里,无视这一切。我到底是生活在什么地方呢?我在什么地方?对啊,我是在S城,我来这里找工作,已经两个月了,已经两个月了...

  糟糕,明天还得去面试。程序调试,ASP...不行,模糊了,很久没摸过了,还是两年前和芳一起的时候做过这工作,那时候我还是组长,还获过奖,和组里的人都成了好朋友,谁都舍不得我走。

  那么现在,现在是怎么回事?芳也离开了我,我真无能,真无能。谁能帮我呢?朋友都渐渐疏远了。父母,呵呵,他们还以为我已经找到了一份好工作。我还说什么,赚了钱好好孝敬你们。真无耻啊,真无耻。

  秋霜坐在床沿上,双手捂着脸,深深地埋下头去。

  我的女儿,还有我的女儿,我唯一能无所畏惧全心爱的人,多么想她。她在哪里?她妈妈把她带去了哪里?恶毒的女人!不让我见我的女儿。那个女人的教育一定会把珊儿变成一个庸人。但我怎么能怪她?当初我就不该为了平复我自己的悲痛而随便娶了她,我害了她。但她和我多么遥远,她丝毫不理解我的思想和苦痛。本来我打算永远和她生活下去,我发誓永远不会向她提出离婚,但她自己走了,当我辞职以后。

  我错了吗?不,永不妥协。医生是我一生最敬仰的职业,是我的生命,我宁可放弃也绝不亲手玷污它半点。我看得太多因为没钱而放弃治疗的病人了,作为医生看着病人这样死去,多么痛苦,真是耻辱!
  “你不为你自己也想想别人,大家的奖金可都在这里面了。”
  “你再这样只开些便宜的药会影响医院的效益的。”
  放屁,狗屁逻辑!我再不会当医生,永远不会。
  呵呵,我当医生的时候替多少病人交过药费,那个死女人却堵着我要一块钱,妈的。

  秋霜吐了一口气,抬起了头,直了直背,站起身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梳妆桌上放着本又厚又大的ASP教程,书买了很久了,仍然很新的样子。秋霜不由得用手翻开几页。
  我得好好把这本书读一读,以后我就做电脑方面的工作,但是我也并不想做一辈子,再以后做什么呢?写东西?

  秋霜抬起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他凑近了一些。
  我老了,真丑,又老又丑,唉,明天还得面试。
  真累,想回家,但回去又能怎么样呢?逼着我找工作,逼着我娶媳妇儿。当初那么决绝地离开,现在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那才是彻底的失败,彻底的认输。
  其实我想得到的不多,只要有一个工作可以解决温饱,或者再有一个妻子,呵呵,虽然我也许再不会爱什么人,空余的时间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我们可以一起去散步,一起去爬山,一起做论坛、发贴。简单的生活,我只想要这些,为什么会这么难?
  
  秋霜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慢慢度步,来回只两小步。深秋的寒冷顺着空荡荡的裤管一路袭上去,他连着打了几个寒噤,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瞟了几眼放在床上的衣服,他只带了一件薄薄的开领羊毛衫。
  S城的冬天不会很冷吧。
  无声的,一种孤寂和悲凉从四周惨黄的墙壁里渗出来,在整个房间曼延,逼上他的心。秋霜忽然站住不动,呆立了几秒钟,他坐在梳妆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些日用品,一张一百元的钞票和几张十块、一块的票子叠放在一角。秋霜拿起钱,数了数,犹豫了几秒钟,毅然地抽出二十块钱,一边站起来一边揣在口袋里。

  屋外的寒冷比屋里更烈,但秋霜大步地走着,仿佛一个饥寒交迫的人走向一堆篝火。五色的光亮又跳动起来。当他看见投在网吧外的苍白的灯光的时候,他几乎快小跑起来。
发表于 2003-7-16 19:38:59 | 显示全部楼层
卡,你真残酷。
呵呵……
发表于 2003-7-20 16:33:39 | 显示全部楼层
故事的主人公,我仿佛很熟悉也很陌生,可却不想不起是谁,当我想是本论坛的某人,而或许又不完全是.....


btw to 阿 遥:残酷是如何理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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