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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悲歌(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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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11-4 13:21: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并不想写一些赚人眼泪的文字,至少现在不想。“最悲歌”只是陶子的一首歌的歌名。我喜欢这三个字,最悲歌,听上去有些宿命有些颓废有些悲壮,所以我把它作为标题。仅此而已。
    我也并不是特别喜欢陶子。我因为她的一首《青春》而买了她的这个同名专辑。我喜欢青春这个词,让我想起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和阳光灿烂日子里的一些年轻纯白的脸。还有诗人海子的名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像一团柔软迷离的梦,安静地开在有着牛奶般白雾的清晨,散发出一点点青涩微酸的气息。这种气息就叫做青春。
    美好的青春。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发觉自己像个更年期的妇人,唠唠叨叨喋喋不休地重复着一些过去的事和过去的人以及过去的想法。我才知道原来连更年期都是可以跑步进入的。以光的速度。
    其实我是想写一些故事的。不知道算不算故事的故事。或许很冗长,或许很乏味。如果你要问我好看不好看或者有没有意思的话,我只能说我不知道,真的。我没把握可以把这个故事讲好,我正敲着键盘的手指也是。故事里也许只有两个人,他和她。地点不确定。情节隐约。没有结局。
    他是一个生长并可能永远扎根在北方的男孩子。
    她是一个在南方的水边成长起来并可能在水边老去的女孩子。
    两个像尘埃的一样平凡得微不足道的孩子,在深夜十一点五十五分相遇。她说,你好。他说,你好,不好意思,我的电脑坏了,我要下了。她说,好。然后她看着他的头像变的苍白,像路灯一样突然间就熄灭了。没有预兆。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感觉有些疲惫。她想,真可怜,在这个世界居然没有愿意听她说句话。她仰起头看天花板,有很细很细的裂纹在头顶蔓延,交错纠缠,像掌心的流年。

    这年她高三了,却仍旧长得很稚气。坐公交车的时候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用柔软的语气对他说,小朋友,我们换个座位好不好。她就瞪大了眼看着他,然后抿着嘴偷笑。她套着当地的一所重点中学的校服,还戴着草绿色的学校通行证,上面写着某某中学高三某班的某某同学。左上角还贴有一张很小的一寸照片,在阳光里天真地笑着,很灿烂。是从一张五寸照上剪下来的。原先她的脚边还站着一只叫牛牛的大狼狗,被她用剪刀挖掉了。没人知道。她喜欢这样,做一些细细碎碎但是别人想不到的事情,然后一个人独自开心着。
    她聪明,但是懒,并且总是为自己的懒惰寻找一个理直气壮的原因来自欺欺人。这是他说的。他似乎很了解她,而他也的确有点了解她,但她仍是觉得他不够了解她。因为他是他,她是她。
    她偶尔会显得很难过。她说,我不指望被了解,我从来也不指望被了解,可是我不要被人误解,我不要那样子。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流泪,也无从考证。他只是沉默。他不是一个习惯安慰人的人。他说,她是一个让人怜惜的女孩子,习惯装出一副无坚不摧百毒不攻的样子,却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偷着哭。他看她写的一些文字,阴郁但是坦诚,总是有人不停地死去,但是没有太多的泪水,偶尔有阳光,还有隐藏在背后的隐忍和坚韧的藤蔓,这让他安然。
    后来她提起那一夜的十一点五十五分,她说,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你说你的电脑坏了。他说,哦,是这样的吗,我不记得了,我一定是在骗你。她疑惑,想问他为什么后来又上线了,可还是没有问出口。不是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和结果的,她知道。

    有段时间我习惯在夜里听陶子的《No answer》,听陶子用飘忽的嗓音提着气唱,yes,yes,the same answer,no,no,no one answers,听陶子唱她的寂寞。陶子的寂寞是可以唱出来赚钱出名的,我的寂寞却只能自己填进嘴里咀嚼咀嚼,然后像吃面包一样粗鲁地咽下去,如果不小心噎着了只能自己和自己说对不起。其实她也是。其实他也是。
    他和她相处得很好,很好。像真正的朋友一样。虽然她不懂他的寂寞,他也不懂她的寂寞。但是他们相信只要他们不停地说话说话,寂寞就会被笃笃作响连续不断的键盘敲击声害怕地蒸发掉,就像恐怖片里的恶鬼见光就死。这种想法难免会让人觉得可笑,可实际上是,只要他们觉得好那么就一切都好。他们觉得那样可以让他们不会寂寞那么就不会寂寞吧。
    可是谁会相信他们侃了将近三年会没有一点感觉呢。好像大家都觉得在故事里,只要有一个男孩子,有一个女孩子,那么他们之间总是非要发生点什么不可的。这是经典定势。
    而她也的确很喜欢他。他当然也是喜欢她的。他说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生,聪明但是有点懒,有些颓废但是很真诚,有点迷糊但不至于让人难以忍受。可只是相互喜欢。
    喜欢是个很奇怪的词,你可以说,我喜欢小猫,我喜欢吃苹果,我喜欢看电影。所以你要是轻轻松松地对别人说我喜欢你,那么实在是不足为奇。那个人和小猫和吃苹果和看电影是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的。她固执地想,她只是喜欢他,再怎么喜欢也仍旧是喜欢,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她可以在无聊的时候理直气壮地想念他。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告诉自己。
    后来她上了高四,寄居在离家有一个半小时路程的陌生小镇上,不得不戒了网。一个人生活。于是他开始真的寂寞起来了。他一直以来都是个颓废的孩子,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喝很多很多的酒抽很多很多的烟,然后把自己藏在阴暗的角落不言不语。他只有和她聊天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是个健康的人,因为还能够快乐起来。她似乎经常无里头的开心,让自己开心,也让他开心。她笑嘻嘻地说开心是可以传染的,我要把它传染给你,让你开心得无药可救。
    可是她终于还是离开了。于是他也戒了网。在想她的夜晚疲惫地躺在床上整夜整夜的抽烟。他一直在努力做个坚强得无懈可击的人。白天别人是看不见他的悲伤和疲惫的,因为他掩饰得很好。夜里很黑,所以他可以很放肆地颓废。天亮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因为八小时的失眠和入侵的阳光流了很多很多的泪,溪水一样肆无忌惮地汹涌在他的脸上。模糊中他看到身边的烟蒂,零零落落横了一地,像尸体一样,有些凄凉。

    在生活中我看上去是个明朗的孩子。我也虔诚地希望自己是个明朗的孩子。可是朋友们都说为什么我写的文字总是那么的阴暗。他们安慰我说,生活是很美好的,你看,生活是很美好的,就像窗外的阳光一样。可是我总是在没有阳光的阴雨天里或是有点深的寂静的夜里一边想念着阳光一边写字。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面对冰冷的屏幕,然后我同样冰冷的手指便不可救药地开始在键盘上疯狂地跳舞。在跳舞的间隙里我会停下我的手指,然后大杯大杯地喝水。喝得肚子发胀,内心却寂寞得很饥渴很惶恐。我饥渴惶恐得没有眼泪。
    我讲的故事里面总是有人不停地死去死去。我却仍是一脸的冷漠。可是我知道,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是我自己。他们身上有我的气息有我的温度有我的寂寞。我在自己的故事里反反复复地死去。然后在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睁开眼睛醒来,头痛欲裂。
    我喜欢写小说,感觉自己成了远古神话中的那位叫做女娲的伟大的神,肆意地操纵着那么多的生灵,肆意地翻云覆雨生杀予夺。可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死去了。因为我忽然之间开始迷糊,她是谁,他又是谁。我弄不清了。
    他们其实是可以见面的。这一点他清楚得很。他在她上大一的这一年陪找工作的朋友来到了她在的那个城市的北面的城市。他终于来到了她的南方。来到了她文字里的有着油绿滑腻的春天的南方。身旁有很多江南的女孩子婷婷袅袅擦肩而过。可他知道,不是她。不是她。
    他只在那个城市呆了一天,然后离开。
    离开的那天中午,他背着很少的行李在火车站的大厅里站了很久,在嘈杂的人声里听广播里的车次播报,不停地提到她在的那个城市。只要两个多小时,他就可以见到她的。他这样想着,感觉到有点窒息。朋友陪他站了许久,说,时间到了,我们走吧。他眨了眨眼,低头,转身,平静地说,好。
    我不知道他转身的一刹那会不会听到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读过的很多的小说里都写,当一个人强忍着放弃一些东西的时候,总是能听到玻璃般破碎的声音。他们说,那是心碎的声音。可是我不懂,心碎怎么会有声音呢。那该是怎样的一种痛。那样凛冽的痛,怎么能用耳朵听得出来的。人的感情到了极致,往往是无声。就像她高四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考砸后,回到住处,却发现忘了带钥匙。她背靠着门滑落在地板上,用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在阳光边上的阴影里,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无声地哽咽和颤抖。像片被遗弃的落叶。

    其实一直以来就想写一些爱情,一些像青春这个词一样美好纯白的爱情。可后来发现只是徒劳。晚上在校园里游走的时候四处可见相互拥抱着的情侣,快乐而甜蜜。但却仍旧怀疑什么是爱情。不懂为什么生活里有那么多的不确定。我对她说,不想受到伤害的人,就不要去恋爱吧。对爱情保持三米的安全距离,尽可能地去微笑去沉默去冷眼旁观。因为剧中人不是你。还好剧中人不是你。
    她问,为什么,为什么是三米距离。我笑了。我说,我胡诌的,无所谓,或者四米,或者五米。随你喜欢就是了。她认真地说,不对,为什么,为什么是三。我说,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米距离,万物皆收眼底。她沉默了一下,走了。
    我忘了告诉她,这也是我胡诌的。当胡诌成了习惯,我才发现竟是很难再改过来了。比如这个故事,比如他和她,也许都是子虚乌有的。都只是胡诌而已。尽管看起来像真的,或者,是真的。
    然而,故事还是要讲下去的。他和她的故事总该有个收场,即使没有结局。
    在一个江南闷热的春末夏初或是北方有些清冷的夜晚,他给她打了电话。她穿着浅兰色的睡裙赤着脚从床上爬下来,抱着电话跑到阳台上去接听。他说,封校了,我回不了家了。她说,我们也是呢,好无聊的。他叹了口气说,我们离得太远了,要是在一起就好了,可以一起玩。她笑了笑,蹲下身来,背靠着阳台的白色栏杆,说,是的哦,可以一起了。他说,我们都认识快三年了呢。她说,是啊,我看着你三年一点点走过来的。他说,我是看着你三年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她听着,忽然就难过起来了。暖暖的风在吹着,睡裙的下摆小心地在她脚踝上摩挲着。
    她听见他说,三年了,我告诉自己不要变,结果发现自己真的没变。她开始哽咽,她极力抑住自己的嗓音说,我变了那么多,我都想不到我会变那么多,我早就没有梦想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很多时候不是你想自己不要变就不要变的,很多时候,只是不得已,尽管不愿意。你知道吗。你应该知道的吧。她说。
电话断了。她知道,他的卡爆了。他几乎每次给她打电话都会打到卡爆为止,甚至没来得及说声再见。她依旧蹲在阳台上,抱着挂了的电话收拾自己凌乱的情绪。她想起一篇写的很好的文字,里头的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女孩在弥留之际对身边爱她的人做了一个手势。手指交错,在胸前环绕一圈。文字的作者说,意思是,幸福。
    她终于站了起来。幸福,她说。然后手指交错,在胸前环绕一圈。幸福是看不见的,但是可以被拥抱的,只要你以为你拥抱到了幸福。
    他和她是要幸福的,你,我,我们,也都要幸福。就算是不幸福,也要以为自己是幸福的。
发表于 2003-11-22 20:09:4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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